电影的视觉冲击力令人常常忽略内容的真实与否,因为它的形式本身已经成为恐怖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心理真实的可怕“镜像”。我不得不承认电影应该是导演在药物作用下产生的幻觉或者像爱伦·坡一样在深度醉酒的状态下拍摄完成的。 
美国的恐怖类作品总与基督教文化背景有关,这也是我们中国读者经常难以理解的原因。据说美国人对上帝存在的可信度远远超过它的发源地欧洲,相信上帝自然就相信了魔鬼,也许正是上帝与魔鬼并存的理念才使美国人形成了彼此冲突的世界观,也正是这种矛盾的世界观才使美国人有可能写出或者拍出世界上最好的恐怖小说或电影。 
有人说2005年是恐怖小说年。所谓恐怖小说年这个说法,我早在2000年策划出版国内第一部恐怖小说《脸》的时候就说过,当时某家媒体就曾以“恐怖袭击中国文坛”为题,对“恐怖文学热”进行过报道,而我印象最深的是《青年时讯》记者王蕾写的文章《发生在你身边的恐怖事件》,这是我认为最早也是最详实地考察当时国内恐怖小说起步阶段的文章。 
如果说2000年是中国恐怖文学的起点,那么2005年可以算做真正的恐怖小说年。似乎是恐怖小说界早有预某,就在2004年底,由北京有容文化公司和北方文艺出版社共同召集的第一届全国类型小说暨恐怖小说研讨会在北京举行,与会的作家和评论家对恐怖小说的价值、读者对象和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比较深入的探讨,并联名发表恐怖小说创作的宣言。 
什么是恐怖小说?它的起源和形式怎样?我在答《南方都市报》记者问时曾说过:“恐怖是人在遭受死亡、疯狂等威胁时所产生的一种高度的焦虑的心理状态,凡是描写这种心理状态的小说都可以称为恐怖小说。” 
在中国,传统的中国文学本来没有恐怖小说这个概念,只有相对简单的鬼故事,比如《聊斋志异》。严格的说,恐怖小说是一门学问,它在西方的历史有近两百年。起初的主题主要是吸血鬼、僵尸、人狼等等,后来发展到了今天非常完善的现代恐怖小说。 
把通俗文学和严肃文学割裂是没有道理的,文学只有大师和一般作家之分,只有流行与经典之分。通俗文学也有大师,而严肃文学养的更多的是二、三流的作家,与其都拥挤在纯文学的大堂里混饭,还不如另辟溪路,在通俗文学、类型小说的创作上试试身手。 
当然,理论界对恐怖小说的忽视也有恐怖小说本身的原因,国内目前的恐怖小说水准普遍还很低,虽然很多写恐怖小说作家都是我的朋友,但我不得不这么说,原因很简单,他们可参考的恐怖小说历史太短,而写作的经验就更少,他们还基本在襁褓和摇篮中挣脱,他们中有的是从纯文学写作的路数上转换过来的,有的是以玩“鬼故事”的票起家的,前者还留有很深的传统文学的痕迹,后者多是浮皮潦草,重复抄袭。总之是缺少想象力,缺乏恐怖小说内在的逻辑性。 
恐怖小说(包含所有类型小说)其实是商品,它的真正发展和兴盛取决于读者的阅读需要。如果说几年来国内恐怖小说有了些气候和市场,完全是因为有一大批的迷恋恐怖悬疑文学的读者,虽然我们常恭维读者是上帝,有宽宏大量之心,但是读者也可以变成撒旦,他(她)同样具有强大的破坏力,这种力就是厌倦和拒绝。 
我以为没有必要。如果恐怖小说分级,那么其他类型小说甚至所谓严肃小说也要分了,比如对情欲的描写,同样有尺度和分级的问题。分级将会使文学生产过程变的烦琐,同时也限制作家写作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中国的恐怖小说还处于初级阶段,与欧美恐怖小说相比,国内恐怖小说侧重于心理恐怖和悬疑,特别血腥的不多。我比较满意的作品是鬼古女的《碎脸》、《伤心至死》,蔡骏的《地狱的十九层》,还有周德东的《门》等, 成刚的《巴族迷魂·刑官》也值得一提。 
国内的恐怖小说最“欠缺”的是独创性和本土性。很多作家一直处于模仿西方恐怖小说的起步或实验阶段,包括题材、手法,甚至细节,这是恐怖小说发展的一个必然也是痛苦的过程。而本土性是一个国家文学成熟的标志,模仿毕竟超越不了前人,而关注本土的历史和语境,以及读者的心理和审美特点等,可能是中国恐怖小说未来发展和确立的空间。还有目前我们还缺少真正有才华的作家。 
学术界历来对流行文学就不重视,只有写作武侠小说的金庸是个例外。学术界更多关注的是意识形态的事情,而对具有娱乐性质的流行文化多数只有批评和排斥。他们认为恐怖文学不能登大雅之堂,恐怖文学无法给人类带来新的思想和经验。但是随着金庸和斯蒂芬·金的出现和被主流文化肯定,这种情形将会改观。 
一谈到女性文学,便总与“女权”、“身体”、“性”,甚至“胸口”沾边,让人不禁嗅到浓浓的火药味儿。从女性身份的隐藏和丧失,到夸大女性的欲望和权力,女性写作一路走来,恰恰缺少的是两极之间有关女人“原质性”的东西,这种“原质”我以为就是“纯爱”。 
“纯爱”这个词最早发端于日本,近期风靡日本的小说《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就是这类作品范本。据说这本书在日本卖了3000万册以上,创造了图书销售市场的奇迹。更有好事者将老川端康成和老三岛由纪夫的作品也归入“纯爱”小说之列,并且总结出“纯爱”小说的唯美主义和复古主义特征,这或许是有点道理的。 
这两年“青春写作”充斥街头、几近泛滥成灾,有人甚至说,80后出生的人只要会写字,好像都成了作家,所谓“全80后写作”——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希望水果和环玥的小说能给当前的文学带来一点新的空气,或许她们还没有标新立异,但是她们用自己的真诚和执着寄托和伸张了普通人对爱的本真的回归。 
对王小波的作品,我不想多说,因为迄今为止,有关王小波的评论文章已经大大超越了他作品本身的数量。歌德曾经感慨莎士比亚是说不尽的,我希望王小波也应该是说不尽的,当然说不尽不等于车轱辘话的无限重复。所以,我希望在对王小波没有更新的认识和观点以前,我们暂且保持沉默,让他的作品在读者中自由生长,开花结果。 
明年4月11日是王小波去世10周年,如何纪念这位作家似乎又成为一些人跃跃欲试的仪式和风头。对此,我在最近的一次记者采访中说:“我觉得对他最好的祭奠就是阅读他的作品,把他作为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大师。”之于其他的任何溢美之词或者仪式对作家王小波来说都将是恶作剧,同时也是一场灾难。 
历史是个最不确定的东西,这种不确定性甚至超过了我们对未来的认识和把握。因为历史是由无数个细节生成,而细节往往是最不可告人的充满了玄机的隐秘。以往的历史常常忽略细节,而只看重规律本身。规律是什么?规律就是抽象,是统治者出于自身利益的一个总结,是一种粉饰。而细节却经常表达和透露民间的思维,民间思维在历史中虽然处于相当的弱势,但却更接近事实和真相,并对规律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当然,这些所谓的历史细节,多数应该是司马非马先生的文学想象和推测,因为即使是《史记》的《刺客列传》给他们每人无非就几百字的记述。但是透过书中玩世不恭甚至嬉笑怒骂的人物与故事,我却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历史情境,它比历史学家崇尚的宏大历史叙事以及总结出的必然性规律更生动,也更可信。它复活了几千年前的一段另类史实,提醒我们历史的非理性因素和不确定性或许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本质。读了这样的书之后,如果还有人拿历史的宏大经验来说事儿、教训人,那我们完全可以不用理睬他。 
某种意义上说,是任远航发现了何小船,这使我感受到男人与女人关系中本质的也是可怕的一些东西。爱为什么是枉费心机的企图?爱何以具有“谋杀”的性质?前面说过,任远航对何小船的爱(如果有爱),只是一种想象,一种盲目的放泄。 
我支持孩子读恐怖小说,只要孩子心理健康,恐怖小说对孩子不但无害而且还会锻炼他们的意志.我一直这样认为。而另一方面,我也对那些号称胆子大对恐怖故事不屑一顾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担心,怕他们一旦遭到意外事件,而惊慌失措。所以胆小不见的是件坏事,恐怖小说其实是给人预期设置一个最可怕最坏的事件,令你对未来有所准备,以免万一真正遭遇后而变的失去面对应付的坦然.所以我以为培养敬畏之心也许是阅读恐怖文学的一个好处,虽然这种好处也许是客观产生的。 
所谓敬畏之心,我以为就是对生命和死亡、对自我及他人,对世间的一草一木,一声一息,有一种神秘感,要有怀疑和尊重。即要亲近,又要保持距离。 
我以为,生活经历的匮乏,对人生、生命和自我缺少认识和敬畏是很重要的原因,他们甚至对死亡和血腥都不可能感到真正的恐惧,这是非常悲哀的事情。恐怖小说把世间的一切可怕之人可怕之物,做到了底线,而见识过底线的孩子,他们还有什么可以不能面对呢? 
这几年我国通俗小说发展很快,尤其是奇幻武侠类和悬疑恐怖类,涌现了不少年轻写手,相比对通俗小说的研究却是空白,这自然也是不怨那些研究者的,谁让你还没成大气候呢?也就是说通俗小说的饭碗还没有象《红楼梦》和“说不尽的莎士比亚”那样能足够养活那么多的研究者。 
所以从某个角度讲,恐怖悬疑文学比一般的文学难一个层次,因为恐怖悬疑文学的作者必须具备一般文学作者所具有的所有能力,这还不够,他还需要非常的精细的智慧。一般文学可以靠煽情蒙骗读者的眼泪,恐怖悬疑文学却要靠想象和逻辑迷惑读者的心。所以我常在私底下套用刘晓庆的名言打趣:做大师难,做文学大师更难,做恐怖悬疑文学大师难上加难。 
小说的叙事非常冷静,张弛有序,令读者一步一步陷入扑朔迷离的可怕的境地,同时小说又有缜密精细的逻辑分析和推理,令事件一环一环揭开神秘的面纱。作者显然是比较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他相信一切“鬼魅”都是可以解释的,或者说一切必有人为的作祟。 
所谓纯文学进一步地衰落着,而所谓通俗文学,尤其是类型小说却发展的非常快,涌现了一批有希望的作者和更多的一批忠实的读者。确实,时代不同了,一部作品的成功越来越多地取决于读者的因素,千万不要轻视读者,因为现在的读者已经不是过去的读者,他们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挑剔,也最能评判作品的优劣,他们真的是上帝。 
虚实的交替与结合是恐怖小说写作并区别其他类似小说的重要特性和关键,一般来说真正好的恐怖小说应该是虚与实的完美的契合,所谓“虚”就是想象的不真实的世界,而“实”则是现实的真实的世界。如果分开来看,“虚”应该更接近幻想类的小说,比如玄幻、哥特等等,而“实”一般是推理、侦探等这种相对真实的社会性的小说。恐怖小说的难点在于它两者兼而有之,并且都能够结合的天衣无缝,所谓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保持小说叙事逻辑的整体性和内在的转换。 
我曾经考察过美国恐怖小说的发展历史,二次大战后美国恐怖文学为什么走入了低谷,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题材和手法的重复,内容脱离现实,情节荒诞不经,使读者感到了厌倦。今天,面对还没有达到方兴未艾程度的国内恐怖小说,我也充满了忧虑。 
恐怖小说(包含所有类型小说)其实是商品,它的真正发展和兴盛取决于读者的阅读需要。如果说几年来国内恐怖小说有了些气候和市场,完全是因为有一大批的迷恋恐怖悬疑文学的读者,(当然也由于出现了几个写的不错的恐怖悬疑文学作家,还有名声渐响的国内恐怖小说图书品牌773的不懈努力。)但是读者是上帝,有宽容之心,同时读者也可以是撒旦,他(她)同样具有强大的破坏力,这种力就是厌倦和拒绝。 
梦与小说的关系是被多数作家认同的。而恐怖小说与噩梦以及白日梦的关系似乎更值得研究。我敢肯定斯蒂芬金的《闪灵》中那像洪水一样涌进房间的血水,一定是作家某个噩梦的可怕的细节。 
无论是斯蒂芬金,还是高尔基和托尔斯泰,梦无疑影响了他们的写作,甚至人生的归宿,只不过高尔基和托尔斯泰写出了史诗,而斯蒂芬金则写出了恐怖小说。前者写尽了人类美好的理想和境界,后者揭示了人类内心黑暗的另一半——恐惧与焦虑,在这个意义上三个人都是伟大的。所以说,好的文学都是一样的,思想和艺术不可或缺,尤其是恐怖小说,不能仅仅是为了吓人,还要让人吓的明白。 
狼在西方尤其是在中世纪的西方绝对是邪恶的象征,嗜血狼人的传说一直到今天仍是西方恐怖幻想文学的母题。 
不信我们所有的作家都封笔一年,你看世界能有什么变化?也许世界变的更加纯粹和安宁了呢。但我还是遥祝我那些往日的文学朋友们包括照片上的人——保重,文学不是一切,它是可以向任何事物妥协的没有意义的行当。有时间还是看看这张照片,想想我们曾经有过的年轻和热情,想想没有了文学的我们应该怎样生活。 